杨局长微笑的背后

   识文网   2020-07-30 00:00:00

  8月26日凌晨3时许,陕西延安,一辆卧铺客车在与一辆运送甲醇的大货车追尾碰撞后起火,36人罹难,仅3人逃生,现场极其惨烈,一时全国震惊。在这起交通事故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36人死亡,就是陕西省安监局局长杨达才在事故现场的微笑照片。照片中的杨达才局长,倒背双手,挺胸凸肚,很有领导派头,脸上的笑容说不上多灿烂,但看起来自然而轻松,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张照片在网上曝光后,马上引起轩然大波,许多网民对其口诛笔伐,认为这张笑脸出现在车祸现场,实在可恶。杨达才对此的解释是"由于事故太过重大,基层同志都显得特别紧张,我让他们放松些,可能一不留神,神情上有些放松"。网民似乎对杨局长的解释并不买账,一边斥他"傻笑",一边开始了对他的"人肉搜索"。很快人们发现,这位杨局长先后在不同场合,换过五块名贵手表,价值几十万元。杨达才忙又出来解释,说其确实前后买过五块手表,经常和儿子换着戴,声明这些表全都是通过合法收入买的,自己父母双亡,每年仅工资收入就有十七八万元云云。有的网民刚要据此把"五表哥"的称号送给他,细心人又从近些年杨达才出席各种公开活动的照片中,发现他戴过的高级手表不是五块,而是十一块;而且他不光喜欢手表,还喜欢戴手镯,眼镜框、腰带亦价格不菲。有人据此认为,杨局长的消费行为令人生疑,"仅工资收入就有十七八万",说明还有其他收入,而且数额不小。这些收入是否正当,数量有多少,希望纪检部门认真调查,向社会有个交代。陕西省纪委也表示,要对此事进行调查,发现问题,决不姑息等等。安监局局长在车祸现场的微笑,发展成为一个网络事件,可能许多人始料不及。个中原因,很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透过杨达才的微笑,我们能看到什么?
  其一,杨达才微笑背后,透出了他对生命的冷漠。微笑是人的基本功能,人人都有微笑的权利,一般情况下,人们喜欢笑声总是多于喜欢哭声,笑比哭好,这是常识。另一方面,微笑作为人们喜悦心情的自然流露,又必须区分场合和对象。杨达才的微笑不能为人们所容忍,主要因其场合不对。36个鲜活的生命,在车辆追尾事故发生、大火燃起之后,转眼化为乌有,那该是怎样惨烈的场面。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仇人被烧死;二是铁石心肠,冷血动物;三是如列宁所说"在人家送葬时高喊‘恭喜恭喜’"那样的傻子。我不认为那36条生命和杨达才有仇,更不敢低估这位正厅级干部的智商。唯一能解释他微笑的,就是他对生命的冷漠,冷漠到和不小心踩死了36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可能有人说,杨达才与这36个人非亲非故,为何不可以在现场表现得"轻松"一些?这与杨达才的身份有关。因为他不是一般的路人、过客,而是省安监局局长,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共产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党员干部不能推卸的责任。面对被惨烈车祸夺去的生命还能笑得出来,普通人在道义上也要受到谴责,党的高级干部则绝对不能允许。
  其二,包括手机、网络、微博等在内的新媒体,对领导干部发挥着越来越大的监督作用。杨达才在车祸现场微笑,这个平时不易被人们注意到的细节,被捕捉到并发到网络上,马上引起人们热议,成为事件的开端。人们由杨达才的微笑,又顺藤摸瓜,先后发现了他的十多块名贵手表;杨达才还没把手表的事情说清,人们又发现了他的手镯,还有价格不菲的腰带和眼镜。与此同时,关注此事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疑问也越来越多。放在过去,杨过才休说在现场微笑,即使在现场大笑,也难以引起人们广泛关注。新媒体的出现,在改变信息发布渠道、传播形式、传播速度的同时,对放大包括领导干部在内的公众人物行为的社会意义也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网络信息传播的交互性、即时性、快捷方便、受众广泛等特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官员的行为放到网络上供人们"鉴赏",由大众评价监督。包括网络在内的新媒体,是领导干部行为的放大镜,缺点的显微镜,思想的反光镜,灵魂的透视镜,对规范领导干部施政行为,发挥着重要矫正规范作用。这就是网络时代领导干部必须面对的现实。近几年一些腐败案件,如周久耕案,就是首先在网络上引起关注,之后被查实的。当然,新媒体的出现,又是一把双刃剑,如"人肉搜索"与保护公民隐私权的关系如何协调,就需要通过完善相关法律来解决。但总体而言,新媒体的出现,搭建起了民主监督的平台,拓宽了民主监督的渠道,大大方便了广大群众民主监督权利的行使,对加强党的反腐倡廉建设,发挥了积极作用,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其三,群众对领导干部的要求越来越高。杨达才作为陕西省安监局局长,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连夜赶往现场,指挥抢救,从工作职责角度看,也算尽职尽责。但现在群众对领导干部的要求,已不局限于这些。他们对领导干部,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不仅要观其行,还要察其好;不仅要察其好,还要审其心;不仅要审其心,还要考其德;不仅要考其德,还要究其廉。杨达才事件,人们正是顺着他不得体的微笑,找到了十余块名贵手表,发现了他喜欢戴手镯、系贵重腰带;又从这些"爱好",对他是否廉洁提出了质疑。这是人民群众正确行使民主监督权利的标志,也是社会进步的标志,是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取得的扎实成效。这对干部是一种新的考验,只有经得起考验的才是好干部。
  通过杨达才微笑事件,我们能得到哪些启示?
  杨达才微笑能够成为网络事件,原因复杂,值得思考总结之处甚多,仅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领导干部至少应从中得到三点启示:
  一要敬畏生命。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敬畏生命,首先要敬畏生命的唯一性,当生命遭遇危险时,要尽可能营救和挽留。即使无法挽救时,也应对生命的逝去怀有惋惜之情。同期网络还有一组贩毒女死刑犯即将被处决前的照片,一位女警官站在那个最年轻的女毒犯后边,表情凝重,眼含热泪,充满了对年轻生命即将凋零的惋惜和不舍。这张照片,与杨达才的微笑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丝毫无损于女警官维护法律尊严的正义形象,反会让人对她从内心表示尊重。这种尊重,来自于女警官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其次是敬畏死者。民间有"死者为大"之说。意思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人一旦死去,便将自己的一切画上了句号,善者固然不能再行善,恶人也无法再去作恶。当此之时,对死者殓之以棺,葬之以礼,就是生者应负的责任,是生者施于死者最后的人道。在民间,即使仇人之间,生前彼此互不来往,形同路人,其中一人过世后,生者还要到灵前吊唁祭拜,甚至扶棺相送,这种做法,就是对生命的敬畏。敬畏生命,最基本的要求是合乎常理和礼仪。不藐视他们生命,不侮辱他人人格,不在棺前哂笑,不向死者"道喜",就是社会公认的常理,约定的礼仪。杨达才微笑之所以成为网络事件,并非人们对他有什么成见,皆因其行为有悖常理,人所难忍。
  二要敬畏权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共产党的根本宗旨,也是党员干部不可推卸的职责。敬畏权力,就是知道权力是从哪里来的,应该为谁使用。延安时期,有个美国记者问毛泽东:"你们办事,是谁给的权力"毛泽东回答说:"人民给的。人民要解放,就把权力委托给能够代表他们的、能够忠实为他们办事的人,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干部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共产党所坚持的马克思主义群众观点之一。这一观点强调,在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是国家一切权力的来源,也是国家权力的主体。公职人员所行使的一切政治权力,都来自人民的授权。没有人民授权,任何公职人员都不可能从事任何公务活动。既然干部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就要求干部必须摆正自己与权力、与人民的关系,必须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必须将手中的权力用来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自己谋取私利。如果干部对人民群众服务不好,或以权谋私,人民也可以将权力收回。在杨达才微笑事件中,人民完全有权利对他拥有那么多的名贵手表提出质疑。这是人民作为国家主人,对作为人民公仆的领导干部在行使正当的监督权。杨达才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得还人民群众一个明白。
  三要敬畏群众。一位中央领导多年前来河北视察时曾说过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群众最可亲,群众最可敬,群众最可怜,群众最可畏。"这简简短短的"四可",实际是把历史唯物主义的群众观点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述了出来。"四可"告诉人们,群众是天,不敬天,天就会塌下来;群众是地,不敬地,地就会陷下去。这里所说的群众,已经不单纯指领导干部的下级,而是包括网民这样的特殊群众。杨达才的微笑照片传上网络后,针对人们的不满和质疑,没有像过去某些官员那样与网络对着干,而是通过微博或其他渠道,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省和解释,认为"作为公务人员,被网友这样监督是合理的正常的。之所以这次被网友这样关注,首先还是因为我自身有不谨慎的地方",表示"如果能够让更多的人都关注安全生产,通过网络向管理部门反映举报,监督生产安全,我这次挨骂也挨得值,我也挨得心甘情愿"!单纯就杨达才对群众监督的态度而言,起码和前几年那位同样面对网民监督,宣称"要抓几个网民审一审"的官员相比,要谦虚、诚恳一些,对群众有所敬畏。这也是一种进步,值得充分肯定。当然,也希望杨达才局长由微笑引发的一切,最终不仅能够通过网民的"验收",也能经得起党纪国法的检验。
  作者:中共河北省委党校党建教研部主任、教授
  (责编/郭建民)


局长微笑背后暗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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